第二章 婚礼(一)
四月初十,天色刚亮,婉书便被贴身女史唤醒忙着去焚香沐浴,受洛母相邀,前来替婉书绞面的夫人是礼部尚书家的胡大娘子,她与夫君之间的生活幸福美满,这两年多承绞面之事,对这项活计早已手到擒来。
芸卿扶着婉书出浴,又扶着她走到妆奁前坐下,洛母身旁的袁妈妈递给胡大娘子两个大大的红包,连声道‘辛苦胡大娘子了’,胡大娘子笑着没有接过,而是由她身边的女史接过去。
胡大娘子低头瞧了瞧婉书,瞧见这姑娘眉目如画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,笑着道“一看贵府的四姐儿就是个有福气的女子,嫁了顾府这样的好夫家。”说着她又看向洛母,奉承道“贵府可真是吉庆之家,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婿都是成器的好郎君。”尤其这三个女儿的亲事,两个攀上了有爵之家,最小的女儿还嫁给了当今丞相,也不知是拜了哪门的高香。
洛母露出粲然的笑容,并没有骄傲,而是谦逊地回了几句‘娘子言重了’。
吉时紧要,胡大娘子只和洛母随意聊了两句便开始替婉书梳妆打扮,她是个善于绞面的妇人,给婉书绞面的时候动作迅速而利落,片刻之间,便已经将婉书的脸上涂上厚厚的香膏,然后婉书只感觉到像是在粉刷墙壁一般被扑了四五层的脂粉,描眉口脂一样都没有错过,婉书现在不用照镜子,有婉婷和婉晴的前车之鉴,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活像一只只涂脂粉和腮粉的猴子。
上妆完毕之后,众人的目光一下从婉书的脸上变到发髻上,婉书只感觉头上像是被压着什么,沉沉的,只要稍有动静,便发出金银碰撞的叮铃之声,听着十分悦耳,可是婉书的脖子去十分难受……甚好甚好,如今这猴子满头还带着发环金钗。
芸卿刚要替婉书换上早已筹备好的婚服,袁妈妈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碗甜甜的紫薯银耳莲子羹让婉书喝下去,婉书并不想和,洛母劝道‘若是现在不喝,怕是到了夜里也没的东西吃’,婉书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还是端起来用汤匙喝了几口,虽然小淮那里也背着点心和参片,但是自然没有粗食来得能填饱肚子。
换上婚服之后,婉书便安静地坐在闺房之中,然后屋子来了一群口中说着吉利话的老中青女人,这些妇人大多是家庭和美之辈,让她们来祝贺婉书图一个好彩头,婉书眼神飘过芸卿,芸卿领会其意,一一都奉上大红包。
洛母身边站着妇人似是在同洛母说话,婉书恒眼瞧去,这人便是说话不经大脑,几次三番惹得洛母抹不开脸的岳大娘子,这次的她似乎是汲取到前两次的失败之处,早已想好了今天要说的话,缓缓道“我瞧着便是你家的小女儿最有福气的,我可是听说顾相早年就已经另立门户,住在丞相府中,四姑娘嫁过去之后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,此等福气,可是羡煞其他女儿家了。”
众人脸色各异,什么样的情绪都有,但是最多的莫过于羡慕之情了,没有长辈和婆母,也没有妾室和通房丫鬟,那婉书在相府的日子岂不是说一不二?这样的福气,的确是可以羡煞其他女儿家了。
洛母脸带着笑容,并没有说话,因为她知道有了这样的福气,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像是在炫耀。
众人熙熙攘攘好一阵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‘姑爷来接新娘子啦’,显然是迎请队伍已经上门,洛母便领着众人前往屋外,只留下贴身女史照顾婉书。
盛京众人每每见到顾靖萧或是他身穿官服威严骇人,或是他身穿深色常服让人无法接近,还从未有人见过他传大红色的新郎官的婚服,马匹高大,马匹上的顾靖萧更加挺拔高大,同他来迎亲的官员,有文武新贵,也有皇亲国戚,丞相栋梁之才,成亲这样的大喜事,连正宫皇后都去了顾府观礼,迎亲的队伍更是史无前例的奢华。
能够办这样奢华的婚礼还是多靠一月前顾相想到控制水患的情况,皇帝龙心大悦,特地要顾相大办这次婚礼,还让皇后前去顾府观礼,这一举动无论是对顾府,还是对顾靖萧夫妇都大为长脸,能够嫁给这样的丈夫和夫家,这洛家绝对是祖坟冒了青烟了。
按照惯例是要为难一下新郎官的。
可是顾靖萧翻身下马气势就足以让人害怕,更遑论他站在洛家的儿子和女婿面前,这一身冷贵逼人的气质任谁还敢阻拦?顾相甚至还没有说一句话,洛府大门就遂告失守,任由迎亲大队长驱直入。
洛母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褐色六福团花暗纹褙子,神色沉重而庄严地审视着向自己叩首的顾靖萧,接过他敬上来的茶,然后递过去一个红包,在顾靖萧伸手接过的时候,洛母忍不住开口道“顾相,婉书是我最小的女儿,她素来脾气冷僻不似常人,以后还望你多担待……”说着,洛母嘴巴里无端泛起苦涩,眼泪珠子一颗跟着一颗滴落而下,目光紧紧摄住顾靖萧,像是要他给自己一个承诺。
让洛母震惊是顾靖萧,他居然抬起头直视着洛母,一字一句郑重道“您放心。”
短短的三个字却让洛母犹如服了定心丸一般,她点着头微笑喟然,洛汉康眼角也泛着水光,含泪道“顾相,我的女儿就交托给你了。”
顾相行完敬茶行稽礼后,胡大娘子牵着盛装打扮的新娘子缓步进入正堂,顾靖萧的目光忍不住倾斜瞧了过去,深邃如大海一般的眼瞳中滚动着莫名的情绪,这情绪转瞬即逝,片刻后,他又收回目光,从胡大娘子手中接过红绫的一端,另一端牵着他此生最爱的人。
洛汉康老泪纵横,连声道“你们二人此后相敬如宾,衍嗣繁衍。”而后又看向婉书,闻言道“你要尊重恭敬丈夫,相夫教子,主持中馈。”
相比洛汉康还能说得出话,而洛母伤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,哭得昏天抢地,末了,只能瞧着自己的女儿被顾相牵着越走越远,她跑到门口,瞧着婉书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。
八抬大轿平稳而缓慢地向前移动,轿内珠翠装点,描金绘彩,婉书眼中也有泪水,未免花了今日辛苦多时而化出的妆,婉书急急用手绢擦掉眼中的泪水,边擦着眼泪婉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,听着轿子外震耳的鼓乐和喜炮,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嫁了。
这场梦,不,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,或许并不是那么缥缈了。
盛京城是东福西贵南贫北贱之地势,内城之中更是扎堆着皇亲国戚和权臣勋贵,洛府的坐落处不在南不在北而是居于正中,但是离顾府还是很远,婉书在轿子里晃悠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到了顾府。
芸卿扶着婉书的手下轿,另一只手牵着再次塞来的红绫,一步一步跟着眼前的人朝前走,顾府里鞭炮喧闹声不绝于耳,婉书微微低着头顺着长长的喜毯一直走到正屋喜堂,听到内饰官一声‘新人参拜皇后娘娘’,她连忙跟着跪下参拜眼前的皇后娘娘。
红布罩在头上让婉书瞧不见此时目前的样子,只听到皇后娘娘说一句“快快起身。”
她又跟着起身,端站在堂中听皇后说一些训导的话,训导结束之后,她听到嘻嘻索索的声音,然后她感觉到有一双柔软的手握着自己的手,将一根冰冷的发钗交到自己的手中,婉书一愣,就已经听眼前的皇后娘娘开口道“这是本宫加冕后位时陛下赐给本宫的金钗,今日本宫就将这金钗赐给你,希望你和顾相之间可以相守白首。”
婉书正左右不定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的时候,只听顾相开口道“那臣就代臣的妻子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了。”
皇后轻轻笑了笑,没有再说话。
接下来的时间婉书像是被众人安排好了一般,随着礼冠的唱和提示不断起立下摆,转身再拜,整个人忙得头脑发晕,好不容易忙完了,终于让人拉着回到洞房,婉书被喜婆按坐在床上,听着屋里一众人的笑闹声。
婉书手生脚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床上紧张地坐着,喜婆喜气洋洋地道了声‘新郎官掀盖头了’,洞房里立马响起一阵唏嘘之声,婉书也紧张地抓住了宽阔的袖子,顾靖萧倒是一派冷静,从喜婆手里接过红绸缠的乌木镶银角的秤,小心翼翼的揭开婉书头上红到极致的大红盖头。
婉书只觉得头上像是飘过一阵风,久违的视线终于回到自己的视野之中,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自己身前,婉书忍不住抬头看去,正好同顾靖萧探寻的眸子撞在一起,婉书似乎在他的严重看到了温情、看到了深意,还有些藏不住的笑意。
……一定是自己猴屁股的造型。
随后,顾靖萧在婉书身边坐下,丫鬟送上合卺酒,婉书和顾靖萧一人拿过一杯酒,缠绕过手腕,在一众人的起哄下将这杯合卺酒一饮而尽,洞房内又是一阵叫好声。
婉书只觉得自己脸烫到极致,但是涂抹了后后的脂粉,怕是旁人也瞧不见,索性落落大方地坐着。
合卺酒喝完,婉书和顾靖萧又被撒了一头的花生红枣桂圆瓜子之类的瓜果,寓意早生贵子,这些习俗在出阁前,洛母都是教过婉书的,所以婉书也不动弹,任由瓜果砸下。这还不算完,一个妇人又端上来一小碗水饺,递到婉书唇边,婉书小小地咬了一小口,按照洛母早已排好的剧本,说道“生的……”
那妇人立马笑嘻嘻道“这可是新娘子说生的,生男孩还是女孩呀,如今咱们顾相娶妻,以后必定子孙昌茂。”
屋里的女眷们又是跟着一声大笑,婉书脸颊烧得烫人,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笑着。
礼成后,顾靖萧还要出门应对今日上门祝贺的客人,临出门时他身形一顿,似乎是想回头瞧一眼,但是并没有回身,而是身形顿了顿继续向外走去,见他走了,众女眷似乎是都送了一口气,走到婉书面前仔细瞧了瞧,先前递生食的妇人,亲热道“到底是陛下独具慧眼,给顾相找了位这么花容月貌的娘子,三弟妹,莫害怕,我是你的二嫂子,来了咱们家以后便是一家人。”
婉书笑得和气,轻声道“二嫂子好。”
此时,一个坐在桌旁的夫人笑了出来,连连道“人家大嫂子还没有急着开口介绍自己,你这个二嫂子倒是比谁都急,可别驳了咱们大嫂子的脸面。”
二嫂子被说得脸颊通红,回头佯装怒气地瞪了那人一眼,回过头来道“是我太过心急了,三弟妹,你瞧瞧那儿。”婉书顺着二嫂子指的方向看去,哪里坐着一位端庄艳丽的夫人,察觉到婉书的目光冲她微微一笑,二嫂子继续道“这是你名正言顺的大嫂子,也是咱们一众媳妇的大嫂子。”
婉书早有耳闻,顾家的这位长媳是顾夫人的内侄女,手段非常,如今约三十岁的年纪,将顾家管理得滴水不漏,深得顾夫人,也就是顾靖萧嫡母的信赖,是个说一不二、脾气性格严谨的人物,在顾府占据着说一不二的地位。
此时她穿着一身橘色吉祥如意暗纹褙子滚二指宽的绒毛压扁,白净的鹅蛋脸上十分艳丽,眉眼极具风情,微微笑着,浑身上下便透露出一股摄人的气势,婉书微微一惊,自然不敢小觑,点头唤道“大嫂子。”
顾大嫂子憨笑着走了过来,站婉书面前站定,缓缓道“既进了一家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,没必要拘禁着,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命人同我来说,我是你的大嫂子,便将你照顾得体体贴贴。”一边说着话,一边做出亲昵的模样拍了拍婉书的肩膀,语气中却像是在暗示婉书,这顾府究竟谁说了算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带病码字,,很痛苦,呜呜呜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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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母露出粲然的笑容,并没有骄傲,而是谦逊地回了几句‘娘子言重了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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婉书正左右不定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的时候,只听顾相开口道“那臣就代臣的妻子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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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,顾靖萧在婉书身边坐下,丫鬟送上合卺酒,婉书和顾靖萧一人拿过一杯酒,缠绕过手腕,在一众人的起哄下将这杯合卺酒一饮而尽,洞房内又是一阵叫好声。
婉书只觉得自己脸烫到极致,但是涂抹了后后的脂粉,怕是旁人也瞧不见,索性落落大方地坐着。
合卺酒喝完,婉书和顾靖萧又被撒了一头的花生红枣桂圆瓜子之类的瓜果,寓意早生贵子,这些习俗在出阁前,洛母都是教过婉书的,所以婉书也不动弹,任由瓜果砸下。这还不算完,一个妇人又端上来一小碗水饺,递到婉书唇边,婉书小小地咬了一小口,按照洛母早已排好的剧本,说道“生的……”
那妇人立马笑嘻嘻道“这可是新娘子说生的,生男孩还是女孩呀,如今咱们顾相娶妻,以后必定子孙昌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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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成后,顾靖萧还要出门应对今日上门祝贺的客人,临出门时他身形一顿,似乎是想回头瞧一眼,但是并没有回身,而是身形顿了顿继续向外走去,见他走了,众女眷似乎是都送了一口气,走到婉书面前仔细瞧了瞧,先前递生食的妇人,亲热道“到底是陛下独具慧眼,给顾相找了位这么花容月貌的娘子,三弟妹,莫害怕,我是你的二嫂子,来了咱们家以后便是一家人。”
婉书笑得和气,轻声道“二嫂子好。”
此时,一个坐在桌旁的夫人笑了出来,连连道“人家大嫂子还没有急着开口介绍自己,你这个二嫂子倒是比谁都急,可别驳了咱们大嫂子的脸面。”
二嫂子被说得脸颊通红,回头佯装怒气地瞪了那人一眼,回过头来道“是我太过心急了,三弟妹,你瞧瞧那儿。”婉书顺着二嫂子指的方向看去,哪里坐着一位端庄艳丽的夫人,察觉到婉书的目光冲她微微一笑,二嫂子继续道“这是你名正言顺的大嫂子,也是咱们一众媳妇的大嫂子。”
婉书早有耳闻,顾家的这位长媳是顾夫人的内侄女,手段非常,如今约三十岁的年纪,将顾家管理得滴水不漏,深得顾夫人,也就是顾靖萧嫡母的信赖,是个说一不二、脾气性格严谨的人物,在顾府占据着说一不二的地位。
此时她穿着一身橘色吉祥如意暗纹褙子滚二指宽的绒毛压扁,白净的鹅蛋脸上十分艳丽,眉眼极具风情,微微笑着,浑身上下便透露出一股摄人的气势,婉书微微一惊,自然不敢小觑,点头唤道“大嫂子。”
顾大嫂子憨笑着走了过来,站婉书面前站定,缓缓道“既进了一家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,没必要拘禁着,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命人同我来说,我是你的大嫂子,便将你照顾得体体贴贴。”一边说着话,一边做出亲昵的模样拍了拍婉书的肩膀,语气中却像是在暗示婉书,这顾府究竟谁说了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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